屬於媽媽的寂寞

前幾天在跟跪夫聊天,聊到這邊一個共同朋友。

兩年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,他還沒有小孩,一整個很率性,據說在來阿拉伯之前也是個成功的職業婦女,曾經混過海軍,喜歡跳探戈,應該可以說是不拘小節的那種女人。她和老公搬來阿拉伯後老來得子(好啦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多老,不過超過 45 歲這點我可以確定),當時因為我送了她很多恩典牌的衣服而跟她結識。我在跟她分享媽媽經的時候,她還超級有自信地跟我說,

「這些我都有心理準備了,以前我常常幫我朋友照顧我的乾兒子!」

一轉眼,她的兒子已經 14 個月了,每次見到她,她都用很疲憊的眼神跟我說,

「Motherhood sucks.  我快被這個寶貝兒子整死了!」

然後原本很不拘小節的她,碰到任何跟她兒子有關的東西就變得很緊張。一歲多的小朋友從來沒吃過塊狀食物,因為她怕噎到兒子。藥物零食一定要是美國進口的,出門玩時只要有其他小朋友稍微粗魯一點,她馬上把孩子抱走…每個人的理念不同所以我並不是在說誰對誰錯,只是她的改變還滿讓我驚訝的。我在跟老公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,老公覺得這很正常。

「母性使然,女人當媽之後都變很大啊!」
『也是…那我有變很大嗎?』

然後老公就用十分震懾的表情拒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…

其實這幾年來,我真的沒有甚麼多餘的精力去分析自己變了多少。說不定我其實早在淺移默化中默默地變成了母夜叉(應該本來就是了吧)…可是我知道,在當了媽媽之後,我多了很多在老公眼裡其實是無謂的堅持。例如,小孩幾點上床,甚麼時候可以看電視,零食甚麼時候才能吃…之類的事。後來跟其他的媽媽聊天後,我不得不承認,在某些方面男人跟女人真的就是不一樣…

最近,我們家請了個完全不會說英文的印傭。她雖然不會溝通,可是她事情做得很好,而且來了一個多月,孩子們也跟她相處得不錯,兒子更是對她讚賞有加。不只是因為阿姨會跟她玩,更重要的是阿姨不會跟她說「NO」。

兒子如果每天早上都要吃花生醬夾麵包,OK.
兒子如果想要清晨五點就起床玩樂高,OK.
兒子如果想要在飯前吃零食,OK.
兒子如果想要在房子裡搗亂大聲尖叫跑來跑去,OK.

我一直不斷地跟印傭溝通,他不是你的老闆,你不需要對他低聲下氣。他可以自己收拾自己的玩具,不需要把他當成少爺來伺候。還好印傭之前是幼教老師,所以這些理念她都能理解。可是其實在這個家裡,我有一度曾經覺得很寂寞…然後我終於可以了解,為什麼有這麼多不開心的家庭主婦了…

在那段時間,兒子曾經問我,

「媽媽,為什麼我跟爸爸和阿姨說話他們都不會生氣,可是妳就一直生氣?」

這句話聽在媽媽心裡,只有一個字啊!想當年,我也曾經是個孩子王,曾幾何時,在我自己的孩子眼裡,我變成了愛生氣的媽媽了…

可是,這種使命感真的只有媽媽才能懂。只要稍微有點責任感的媽媽們,應該都會給自己某些程度的壓力。從孩子剛剛出生時,吃多少,有多重,睡過夜沒,到大一些時的教養問題,孩子有沒有禮貌,是不是怕生,會不會溝通管理情緒…或許是主婦周遭的環境使然,我們接觸到的都是這類的話題。只要稍微有自省能力的,都會看看別人的孩子然後回家偷偷抄進筆記,告訴自己也要讓自己的孩子怎樣怎樣。

如果我不需要擔心孩子們吃得營養與否,如果我不需要管教他們指正他們的行為,我想我也可以當一個很好玩的媽媽。可是做媽媽之後,我才發現-真的,只要是媽媽,都會想要給孩子們最好的。不是只有物質,還有身心上的照顧,從孩子眼裡看得到的風景,到他嘴裡吃進去的食物,他得到的教育,他身邊的朋友,他聽到的言語…或許有些媽媽比較注重物質,或許有些媽媽比較注重教育…但是無論我們注重甚麼,在我們的心裡,孩子早已經超越了自我,甚至是老公的地位。

於是,很多時候,當我們的眼神正忙著追隨孩子們的成長時,我們逐漸忘記自己是誰。We’ve become so goal-oriented, that we forgot the big picture.  我必須要不斷的提醒自己,放掉一些堅持,就讓自己當一下孩子王吧!可是一個家,真的沒有辦法失去那份平衡,換句話說,總是需要有人扮黑臉。再說明一點,如果有些事情老公能學會擔心,那誰會想要自尋煩惱呢?

所以,到最後的結論是,跪婦開心與否,真的要看隊友究竟有多豬啊…

註:圖片與主題無關,是兒子的畫作-據說是他的妹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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