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aily Archives: 2019-10-16

關於 connecti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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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到大,不管到哪裡,我都是當姐(保)姐(母)的份;大概從十歲開始,我就學會換尿布陪玩,所以帶小孩對於我而言,一直都是很簡單的事。

還記得在熊貓餐廳打工的時候,有一次我去一個大學朋友家。朋友算是早婚的,當時她女兒大概已經兩歲左右了。我忘記我到底說了什麼,反正就是我一直以來慣用的白目耍賤的講話方式,然後朋友有點訝異的看著我說:

「妳知道小朋友是聽不懂 sarcasm 的嗎?」(sarcasm 翻譯成中文是諷刺,挖苦,很多美式幽默都會帶有諷刺…最好的例子應該是最近很紅的那個 #南方四賤客道歉信)

現在回想起來,我當時應該已經踩到我朋友的底線了,可是二十出頭的我只是覺得,有這麼嚴重嗎?我只是在跟小孩子開玩笑啊!

現在自己當媽,我常常說當媽,真的會讓一個人變得謙虛…為什麼會謙虛?因為真的是一直到了當媽之後,我才發現從前的我有多麼無知。

無知到以為我會換尿布就可以當媽。無知到以為我會陪玩就可以當媽。無知到以為只要餵飽了,孩子就會自己長大。

然後暖哥來了。

內向,敏感,倔強,彆扭,反骨,卻又鬼靈精怪。

前面三年,我只擔心他吃飽了沒,因為他的生長曲線從來沒超過 5%。三歲之後,我開始質疑他的怯懦,他的難搞,他的脾性…

然後我開始看很多書,親子教養,兒童心理…我才發現在西方文化裡,親子之間有個字,叫做「連結」(connection)。可是這份連結並不是絕對的,換句話說,照顧孩子或許是母親與生俱來的本能。但是親子之間的 connection,是需要努力才能維持的。

從小到大,我就一直被當成是拖油瓶看待。我想很多小孩都有這種感覺吧。小孩就是小孩,讀好書就好,不要惹麻煩就好。對於大人們而言,小孩就是一種累贅。一直到我結婚之後,我才有一種被尊重的感覺。

暖哥對於我而言也是這樣。他是我的孩子,他是我的責任,他是我的工作,他是我的劇本。

我的角色是母親,我台詞背到爛熟,我只要他照著劇本走,自己卻忘記入戲。

我忘記給他一個擁抱。我忘記告訴他我有多愛他。我忘記告訴他我看到了他的努力。

我忘記了,要跟一個人有 connection,你最需要的,是聆聽,是接受,是陪伴。諷刺挖苦式的說話方式,偏偏又是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說話方式。

現在暖哥六歲了。我不知道到底是他變得比較隨和,還是我已經被現實磨到快要成仙。但是我總是提醒我自己,不要忘記跟孩子們說我愛你們。

因為如果連他們最深愛的母親都不愛他們,他們怎麼會知道如何愛自己,愛別人呢?